July 01, 2017

下厨记

上个周突发奇想,决定给同事们做一桌中国菜。开始,只是准备邀请了 team 的几个人,因为她们之前邀请我去她们家做客,给我做了好吃了哥伦比亚饭。后来,我又觉得应该叫上中午每天和我一起买饭的同事,接着觉得当然也要叫上中午一起吃饭的我的 mentor,后来…当然就是把 team 所有人都邀请了。

然后我突然开始有点小惊恐,因为这就意味着我要做十几个人的午餐,这就会有很多困难:一方面,我几乎从不做饭——在国外生活的第一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出去吃或者吃点便餐,我很担心自己的手艺会让他们失望;另一方面,十多个人的午饭,我其实没有太多概念到底应该做多少、做多久,非常担心做的不够十多个人吃。

照着某 App 的菜单大致定了个食谱,之前也和喜好厨艺的朋友交流过,对缺什么食材有了大体的概念,然后就开始采购了。其实周末已经采购过一次,但是不太够,于是那天下班后,又去了超市一趟。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肉,只有尽量多买一点;也不太清楚需要什么肉,只有对着谷歌翻译一个一个名字查。又买了蔬菜、鸡蛋、各种调料——其实调料是买不全的,大概只能发现最基本的,糖、盐、酱油……一边找调料一边学了不少西语单词。另外家里还有大半瓶生抽。

回到家收拾的差不多开始下厨已经是九点多了。直到那个时候,我对都要做什么菜以及做菜顺序也没有一个完全的规划,心中只有一个大体的概念。——于是决定先做蛋炒饭。炒锅里加入冷藏包里的玉米、豌豆、胡萝卜丁,加入切成丁的香肠,接着加入前一天晚上做好的米饭在锅中翻炒。炒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食谱上说“直至米饭冒烟”的状态,又尝一下味道,完全没有味;于是开始狂加盐,又试探性地加了一些酱油,继续炒,最后也没有等到冒烟,等不及了,第一道菜出锅了!

就这样一锅一锅地炒,蛋炒饭做了整整三锅,最后一锅没有蔬菜了,就只加了鸡蛋。结果是这三锅整整炒了两个小时。这时才惊恐地发现这么做肯定时间不够了,赶紧中止了此前两个小时电脑上一直播放的视频,以及手机上断断续续的闲聊,决定加速做饭进程。否则,就是不睡觉第二天也做不完啊。

接着开始做红烧肉卤蛋。首先将鸡蛋和五花肉煮熟,接着锅中加入葱姜八角,和五花肉一起翻炒,加酱油,加糖,加盐,最后将所有备料倒入锅中,又倒了半瓶生抽,加水,开始大火炖。炖了不知几个小时,只听“砰”一声巨响,鸡蛋在锅里炸开了。赶紧打开锅盖一看,原来大半锅的水都已烧干,于是急急忙忙乘出来,色泽鲜亮,就这样出锅了。

接着锅内又开始大火炖西红柿炖牛腩,又炖了几个小时,效果比上一锅差很多,水烧干了,锅也糊了,几个西红柿炖入锅中找不见踪影,尝了一下肉,咸的吃不下去,只好加水泡着。与此同时,又做了几道菜:青椒炒牛肉,炒完发现肉放得太多,切得块也太大,青椒炒肉里几乎全是肉;醋溜土豆丝,土豆丝切得很粗,倒入了很多醋,出锅前一尝,离自己喜欢吃的土豆丝味道相差甚远;虾仁炒西兰花,西蓝花和虾仁戳水后加入锅中翻炒,这道菜倒是比较容易,没出什么差错。

做的最后两道菜是地三鲜和可乐鸡翅。这个时候夜已深,困意也愈发明显。地三鲜还是做了非常久,毕竟要单独炒三种菜,而土豆炒了很久才熟。而最后做鸡翅的时候简直手忙脚乱——买了三盒鸡翅,煮了三锅,接着应该是放油炸到金黄,而油太多崩到了手,于是直接省略掉这一步,加了一大瓶可乐在锅中大火炖,终于勉强出锅了。

本来还想在做几个菜,但是太晚了,感觉也已经做不动了。收尾的工作便是将剩下的七八个西红柿切成了块,配上白糖,成为一大盆糖拌西红柿。最后从冰箱里拿出前一天做好的洋葱炒肉,所有的菜品就这样终于完成了!尽管,有的菜过咸,有的菜味道过于奇怪,有的菜省略了很多步骤……唯一肯定的只有菜肯定做熟了,其他方面,只能忐忑的接受同事们的品尝了。

第二天中午开始吃饭啦!同事们竟然都表现的非常满意,一个同事还跟我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菜,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他们对有些菜的做法十分惊奇,比如(我觉得做的非常失败的)醋溜土豆丝,他们不知道这是土豆,也不知道土豆可以这么做;还比如(非常简单的)糖拌西红柿,和西红柿加柠檬汁的吃法完全不同,他们觉得十分好吃。我问他们最喜欢的是哪道菜呢?大家纷纷指向了红烧肉卤蛋,说实在太好吃了——鸡蛋好吃,肉也好吃。问我是怎么做的,我只有大体说一下,用英文说不清配料,也觉得解释不清楚。

后来我说,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么多菜,大部分菜也都是我第一次做,这让他们很惊讶。一个同事说,你应该是有做饭天赋,第一次就能做的这么好吃,我忙说不不不,我觉得我妈做的比我好吃的多,这一定不是好吃的中国菜。但是他们仍然说,这已经很好吃了,这非常好吃。

这件事情让我很开心,很多事情仅仅开始做就足够了,结果并不会那么糟糕。大家都吃饱了,也吃的很开心,谁在乎是不是能做到厨师级的水平呢?追求完美有的时候真不是一件好事。我又想起初中的时候音乐课要考试唱歌,我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我唱歌跑调,我虽喜欢唱歌,也一直觉得自己唱的很糟糕。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去考试,高唱一曲韩红的《家乡》,竟然还得了95分——这的确是我幼年时期几乎已经消淡的记忆中印象比较深的事情。

我也觉得自己非常为中国文化感到骄傲。中国菜独一无二,也十分好吃;汉字很有特色,我的同事们觉得汉字很难,又很有趣,她们让我写下他们名字的汉语译意;中国历史是和西方历史完全不同的分支,当我的美国朋友跟我说她们几乎大部分时间在学习二百多年的美国历史时,还有法国舍友跟我说她们从来没有学习过任何东方或者中国历史的时候,我很惊讶,又感叹于部分欧洲人的自大和浅薄。

高中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更喜欢西方历史,喜欢古罗马漫长的征战史,喜欢看王朝变更时帅气的国王登基被杀被罢黜,也喜欢西方社会在流血中追求民主和科学的文明进程;但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对中国历史更加敬畏,西方社会的历史进程,在中国历史上几乎都有对应的篇章,而它们的展现形式却截然不同。这片历史上几乎被隔绝的土地,也造就了与西方完全不同的文化,这些文化独居特色,也别具魅力。

在这里接触了很多外国人,也交到了不少朋友,但我仍然发现自己的融入程度仍旧有限。语言可能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文化上也有不少差异:和外国人去酒吧很热闹很开心,但回来之后我又默默打开唱歌软件自娱自乐了起来。我发现外国人对中国的接受程度也有差异,拉美人普遍更加友好热情,而欧美人却很分人,有的人对中国不感兴趣,也不愿意了解。——或许这和国家的关系不大,还是比较分人而已。

我想文化上的差异没有什么不好。此前,我会觉得我到国外读书,我应该融入当地的文化。后来我发现,“融入”这个词不太好——尽管我愿意学习不同的语言,了解其他国家的文化,了解当地人和我不同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但这不代表我应该在国外生活以及外国人交往的过程中,放弃自己的民族特色、弃之不理自己国家的文化精神、强行改变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

将自己国家和文化中觉得有趣和骄傲的方面,展示给不同文化的朋友,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如果大家彼此都是开放的、愿意接受不同文化的,那么这件事情就会变得非常轻松。而我也渐渐觉得,语言只是最其次的一个部分。此前我一直觉得,我的英语无法说的像本地人那么流利,这是一个障碍;后来我来到这里交到了当地很好的朋友,她英语不太好,我不会西语,但是我们还是交流的很愉快。语言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交流吗?而作为一个外国人,不是学习需要语言多么好的专业,那么能交流就好了,谁又在意二外到底能说到多好呢?

感悟太多了,扯会“下厨”本身这件事情。曾经我是一个对下厨十分厌烦的人,觉得做一顿饭未免太耗费时间,因此不乐意下厨。不过这次的做饭经历让我觉得炒饭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也是一件颇具创新风格的行为。尽管做了太多,也有一些后遗症——可能今后的一个月再也不想做饭了;而且有点缺觉,导致之后的几天每天都睡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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